我為什么懷念香港電影?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徐克也拍了一大堆功夫片,男雄名將,獨臂雙槍,什么人物和功夫都在他的攝影機下展現出,血肉模糊,屍橫遍野,拍完一部三百兩分鐘的影片,一般來說淋了三百桶道具狗血。在徐克經典作品裡追來逐去的各式各樣英雄或奸人,展現出最強烈的情感是一個“恨”字。或為情,或為權,或為財,都有相同的怨恨的其原因,像在內心深處加裝了一個強力發電機,自動運行,肉身只是“恨”的盛載器,被怨恨驅動,身不由己,非用最激烈的行動,不然難以把恨消解,而到了消解前夕,就是一切完結之時,大熒幕上打出“劇終”,燈光轉亮,觀眾們退場,有著看完一場足球賽事般的痛快。

胡金銓於一九五〇年從上海北上澳門,前朝少爺,小鎮復活,在成為國際大導演以前有過很多起落。

是的,時間。去年追悼張學友的氛圍或許尤其濃郁,所以是對他致敬,卻亦可能將跟我們急欲回頭緬懷這些幸福歲月隱隱相關。

假如要在電影界尋找一名“澳門之子”,首選想必是張家輝。鄉村、衛星城,貴氣、市井,輝煌、質樸,種種對立的個性情懷和生活形式在他頭上瓜葛糾纏,mix and match(混合和匹配),cross - over(交叉),正如澳門。微博上前些時候熱傳兩張張家輝搭城巴的偷拍照,趴在車頭座席,戴著鴨舌帽,灰白的鬍鬚圍困著舌頭,雙眼望向後方而非窗前,默然,沉靜,面部關節沒有顯露出半絲悲喜眼神,雙腳垂下,有如老僧入定。

張學友有成為歌手的所有必需條件,是盛行體育產業發展的寶物,產業發展操手亦成功地把他推至亞洲地區歌壇,他使澳門歌壇升了級,“衝向澳門”,讓澳門歌壇突然“跟世界接軌”,不讓臺灣地區的王菲和翁倩玉專美。

三十五歲下列的人呢,張學友之於自己確是歌手,也就只能是歌手,即使亦是隔了一代,在成長的路程裡,張先生已經是天上的耀目亮星,抬頭仰望,遠遠的,像雜誌、報刊和童話故事情節書裡的傳奇,看的聽的都是南岸的故事情節,甚至是發展史。

而且“後張學友時代”只具純粹的時間象徵意義,即指“在張學友逝世之後”,亦即二〇〇五年之後,只不過時代假如要變,他在不在,都一樣,都會變,並不即使喪失了張先生便山頹水涸。

副標題:我們總算能聊聊走過的路

那時候,是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末,仍未有所謂獅子山下思想,南人北人,即使相同的理由遷居澳門,為的就是“搵食”三個字,小鎮落難,相濡以沫,想方設法為的就是求生存。當時這地段是一棟老式花園洋樓,樓高三層,四五百萬平方米,寬大是寬大,問題是住了十幾人,各佔或闊或窄的食宿空間。這地段是界線街107號,在一九五三年的陰曆新年子夜,住在其中一個大臥室裡的八個漢子,跪地焚香叩頭結拜,並且自稱為“六大閒”,即使多半失業或只是半就業;八個女人,四條光棍,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當時若能留下相片或錄像,自是難得的發展史攝影機,如文藝片的故事情節,經此一拜,自此驚動武林。

我笑道:“有錢個屁!那時候他是八個人住一個大房呀!”

更何況眼前的女人如此禮服麗裝。

別忘了,當時的歌手族群尚有別人。各人身上一片天,誰都霸佔沒法。

《霸王别姬》攝製現場

“時代越是倉皇,不免越想在已被定義的昔日時光裡尋找慰藉。”

對這一大群人而言,張學友之成為“張學友”是一段較慢的養成歷程,由默默無聞到大紅大紫,由落後於張國榮的“下把”變為澳門演藝思想的代表,付出了也收穫了,具體而微地態射著這一大群人的悲觀意志。他美,他愛美,他懂美,他正直,他讚頌正直,這一大群人看著他變為明星,也陪伴他變為明星,他是能親近的夢想,在他頭上,凝聚了同代人的歲月記憶,和尖叫與淚水。

追悼張學友以至所有人或事物,愈來愈有療愈效果。在不安的這時候,只得想像昔日曾有的點點星光,不然,日子怎么熬得下去?

所以並非這模樣的。一個時代很難由一個人壟斷了代表權,所謂時代精神充其量只能藉由一個族群不予突顯或索引,族群裡的單獨個體,各有工作崗位、各有山頭、各有特色,卻亦隱隱有互通互近的特點,把所有人合起來觀之察之,始可看出一場時代盛宴的大概線條。

,並非其它,而到了二〇〇五年,存有的張學友變為不存有的張學友,死了一名明星,名流榜裡喪失了一個名字。自己傷心難過,卻仍只等同於對人世大災難的諸般傷心難過。

《号外》1990年9、10創刊號

有人說《无双》裡的張家輝是史上演得最出色的張家輝。不論就配角還是唱功來說,所以皆有探討餘地,但我猜想也不能有人駁斥這齣戲裡的張家輝是史上最靚的張家輝。

由李翰祥編劇、胡金銓參演的影片《喜怒哀乐》(1970)

三十七歲那年再度看見張家輝,他四十五歲,便是女人的成熟高峰期,獲香港中文大學頒授榮譽碩士學位,應邀出席儀式,因我在本校課堂教學,也獲校方邀請觀禮,算是基本權利也是義務。儀式只不過亦是中小學生的大學畢業禮,費時長達四個鐘頭,每年舉辦一次,但每年我都回避不去,這回參予,居然並非為的是他們的小學生而是為的是他們的歌手,說來不無羞愧。

《无双》簡直是一場“三十型男”的超級時裝週。

又一回,他問張大春是不是興趣寫寫永曆帝,張大春說:“沒興趣寫小人。”胡金銓回道:“滿世界都是小人,不寫小人,你還能寫什么呢?”

“哦,住大宅?”身旁人則表示吃驚。“仍未做編劇已經這么有錢了?”

既然大小皆空,多寫寫、多拍拍,也真倒無妨。

未免說得有點兒嚴重,好似張學友在那二十世紀是獨領風騷,締造和主控了歌壇興衰,一人獨大,成為他那歲月的堂堂代表。

假如用張愛玲的語式來敘述就是,徐克影片是壯烈,胡金銓影片是蒼涼,而壯烈是順利完成,蒼涼,則是啟示。

“六大閒”的老大是馮毅,跆拳道六段好手。老二是男演員蔣光超,亦是二胡聖手。老三是李翰祥,大大大導演。老四是hp,京劇界“南麒北馬”梅蘭芳的三子。老五是沈重,後來做了影片製片人。老六是宋存壽,又是大大大導演。老七就是胡金銓,同樣是大大大又大大大導演。八個人,擠在樓房的一個大房,屋裡有三張單人床,三張雙層床,因尚有空位,時常讓南來北往的好友借住。同是香江淪落人,在那年頭,有福不見得能同享,有難卻總可同當,無所謂。

那確是很尤其的相片,在紅塵鬧市的尋常生活裡邂逅閃耀明星,任誰都會驚喜,而忍不住咔嚓按鈕把圖像拍下,這亦屬合理。但假如對澳門娛樂新聞報道稍微注意,驚喜或有之,倒不致過分深感不幸,即使,這么十多年以來,“南丫島的張家輝”本就以親切個性見知於澳門,搭地鐵到處走、蹲在食店打邊爐、穿著鞋子到灣仔買菜、排隊等候看中醫學……所有你我他都會做的事情他亦樂意親身去做,見慣不怪,澳門人已經習以為常,也許內地網民平日看見的都是內地明星的超豪架子和排場,不敢相信張家輝的鼻子會趴在城巴的座席上。這等於一輩子沒邂逅好人的人,無論遇見誰,不免都先假定對方是大壞蛋。

導演、編劇、女演員

接著,澳門社會降落了、澳門歌壇也降落了,一同邁出專業分工的燦爛年華,盛行體育產業開始了打造出明星的多方位行銷策略,影視製作歌全線經濟發展,替相同的歌手構建不一樣的輝煌形像。在此以前的歌星都只是唱唱唱,唱的氣質小於一切,在此之後的歌星則是複合偶像,跳舞雖是本業,但被其它演藝行業的戰績也突出地加了分,像菜油和白奶融在咖啡粉裡,怎也分不清楚聲音演藝的重大貢獻比率孰輕孰重。

至於在這三個年齡段中間的那一大群,亦即跟張先生差不多同歲的那群善男子、善女子,由於跟他一同度過澳門的輝煌年月,一同成長,一同闖蕩,一同見證路途上的種種不平與挫敗、掙扎與戰績,張學友之逝遂有如自身的離散崩壞,那種驚嚇與驚恐,雖非確確實實地“切膚”,卻是確確切切的傷痛。怎么會這種呢?不必須是這種的。當他墜樓的消息傳來並被證實,忽然間,像慣常的生活社會秩序被打亂了套,

四十年出一個電影明星,曰絕代。女版是林青霞,男版是張家輝,少有其它。

從自己懂事以來,張學友已經是張學友

張學友從入行到喪生之間的二十多年,經歷了澳門歌壇的三個本土化階段,先是多元,再是北望,都是重要的時代特徵。以張國榮為首的第二撥本土化於八十年代末已經順利完成,東莞歌正式替代英文歌曲成為主流,直面本土生活的甜酸苦辣,百無禁忌,替本土尊重奠定結實的底子。

林青霞久未露臉,張家輝卻仍頻密唱歌,散槍打鳥,終於打到了《无双》這隻大鳥。惟一要抱怨的是戲裡的“藝術家”必須少講一點所謂的人生哲理,型男不廢話,不然,淺了俗了,失分了。

“前編劇”時期的胡金銓

代表作品《大醉侠》《龙门客栈》俠女》《山中传奇》《空山灵雨》

剛來港的胡金銓曾在半島飯店長住,很闊氣,但只是個空心老倌。原來他在新界重遇老同學王大勇,王的母親是“中國國際航空公司”香港站副總經理,在半島飯店租了一大堆臥室,專供空中小姐和少爺過境定居。胡金銓憑著老同學的關係,冒充空中少爺,佔住了其中一個臥室,後來,胡金銓的靠山倒了,只得被迫到柴灣的舊樓做回老百姓,亦被李翰祥取笑為“半空中少爺”。

所以熬到了最後階段,輪到頒授榮譽博士了,當校監喊出張家輝的名字時,全場曝出響亮歡呼,副教授們亦立刻把頭抬起來,醒來了,睜開眼睛看著陳先生一步步從臺下走到臺上,臉帶笑容,謙卑地、溫和地、慈眉善目地上臺申領他必須獲得的那份光榮與肯定。

胡金銓的首份工作是在嘉華印刷品子公司做校對,某天,他在英語裡校出一個錯別字,胖副經理卻說那字恰當,胡金銓不服氣,翻出英漢字典證明他們無誤。胖副經理更不服氣,索性一腳踢他返回子公司。胡金銓又失業了。

學院畢業禮在學院大禮堂舉辦,臺下滿滿地坐著貴賓和小學生,臺上則是學院的管理層和包含我在內的二三十位同學。我們都穿上典雅象徵主義的博士頭巾,戴著寬帽,正襟危坐。要宣稱過程是乏味的。校監逐個喚名,小學生輪流逐個登臺,鞠躬,領證,左上右下,重複再重複,較慢的節拍像催眠的音樂創作,我偷瞄了其它後輩副教授,很多都閉目養神,或低頭睡去,有點兒失禮。但沒法子,副教授也是人,但是是已經有了許多歲數的人,難敵睡魔。

蔣光超的叔曾祖父是蔣百里,河北軍校副校長;大姐是曾任高雄故宮博物院主任的蔣復璁,姨丈是張艾嘉的外曾祖父魏景蒙,做過蔣中正的新聞局副局長。說來巧合,蔣百里和胡金銓的六叔父以及沈重的曾祖父曾是死黨,情感跟結拜兄弟一樣好。沒預料到時光流轉數十載,前輩們亦果真成為拜把手足。

出版發行年:2022-3-31

許多人說胡金銓拍的功夫片有“禪意”,淺白地說,就是“空”。如露如電,夢幻泡影,到頭來,不論恩有多深、仇有雙重,都是他們的心魔作祟。看不破,諸物皆有恩有仇;一旦看破,恩仇都只像風中蘆葦,並非風在動,並非蘆葦在動,只是,你的心在動。

。這些年,好似所有理想即便仍未達成但亦必在前頭等待,等我們去追,等我們去盼,等我們向著目標或快或慢地前進摸索。我們的風繼續吹,我們的不羈的風,俊男帥哥和金玉滿堂,像閃閃發光的首飾在澳門的天空上擱著、晃著,伸手碰不到,但至少能夠看到,看到已是滿足。

澳門小說家馬家輝在下文紀念張學友時如此寫到。在他認為,“在不安的這時候,只得想像昔日曾有的點點星光,不然,日子怎么熬得下去?”只好,馬家輝帶我們穿行於澳門電影的現在與當年,重看張學友的風華絕代、檢視張家輝沉靜的衰老,紀念早夭的“武俠小說士大夫”編劇胡金銓……

“死去原知萬事空”,是蘇軾老去的臨終體悟。但對胡金銓來說,人來人往的龍門客棧是空的,飛來逐去的俠女志士也是空的,不用等待喪生亮相,僅在觀看或思索喪生的過程裡,已知一切皆空。人的悲劇常常在於明曉得是空卻難以暫停“追空”,而一輩人,他們的心靈,自己的心靈,就這種氣憤耗用。

懷念張學友,對於相同的年齡段,想必有很不一樣的象徵意義。六十五歲以下的人看張先生,隔了一代,對於張學友過世的記憶與體會,與其說是哀慟,不如說是深深地的遺憾和感嘆:“眼看他起摩天大樓,眼看他樓塌了”。一名明星的起落明喻著心靈世間,沒有永恆的閃耀,沒有永遠的不朽,心靈如是,無論與否自斷自絕,喪生就在前頭,誰都一樣。張學友的榮耀與努力跟自己隔了兩層,不在自己的歌手名單裡頭,故充其量只有悲,沒有慟。

而他即便說走就走。把同代人拋棄於後,讓同代人錯愕悲哭,哭他也哭己身之逝。回不去了,張學友,還有跟他同代的心疼世間。

在二百多兩分鐘的戲裡,成熟到了顛峰的張家輝在攝影機前走動又走動,西服、便裝、圍巾、三件套、立領襯衣,黑、白、粉色……說不出的樣式和色調都在他頭上發生,或喝葡萄酒,或持雙槍,瞬間召喚觀眾們十多年以來對他的演藝記憶,有時候是許文強,有時候是船頭尺,有時候是Mark 哥,這戲幾乎成為張家輝從影以來的“外型總集編”或“形像回顧展”,一幕幕攝影機如一幅幅的《Esquire》週刊裡的跨頁彩照,讓數以億計的“發粉”一次看個飽、看個夠。

《龙门客栈》 (1967)

之後,胡金銓跟蔣光超合組過廣告公司,承接海報版畫之類,但未幾即經營不善。又曾替有錢好友的小孩補習英語,補出了口碑,接了大堆小學生。最後,好友曉得他的畫技不錯,介紹他到長城影業做美術,自此,入了影圈,由美術而副導,由副導而正導,總算導出了《大醉侠》《龙门客栈》《空山灵雨》,締造了他們的表演藝術世界,但居然六十五歲卻死在療養院的手術檯上。—— 一代武俠小說名導死於手術刀下,亦是一種“求仁得仁”的現代文學暗喻乎?

,好似漂浮在火星表面,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隨時隨地都在。張學友當年的縱身一跳,並非跳樓自殺,只是躍進了經典銀河,定格在裡頭,供我們無窮仰望。

下文摘選自《大叔》,經出品方許可發送。

劉天蘭抓住了他的英俊相貌,藉由外型,藉由相片,讓兩人穿越時空而怪異碰面,既跟他開了玩笑,也嘲笑了一去便決絕地不回頭的時間。

出品方:時代華語國際

《梦中人》(1986)

至於城巴上的其它旅客,境況或可完全相同。邂逅了大明星,既然他不擾攘、不驚世,我們便也無需騷動、不用過敏反應。他在修持,你也能修持,以平常心看待平常人,“相敬如賓”,也就夠了。

在張家輝上臺前,我是不是睡覺?不告訴你。我只想告訴你,在看著陳先生緩步行進前夕,我在腦海中裡玩著高速公路迴轉的圖像該遊戲,暗自思憶張家輝在大熒幕和小螢幕上曾經發生的經典外型,或武林英雄,或街角流氓,或富商巨賈,或紅衣俠士,一幅幅虛幻圖像在我眼前重合著陳先生的當下真的身影,他的發展史,我這二十世紀的觀眾們的發展史,

聞說張家輝近幾年有三項最沉迷於的愛好:攝影和抄《心经》。前者是表演藝術設計的找尋,後者乃心境表演藝術的修練,二者不無融通。觀乎陳先生的城巴照,相片中的他挺直腰板,雙眼半閉,也真有幾分打坐尋禪的幽遠詩意,莫非那時那刻他正在心底默唸《心经》?城巴之於他便不只是運輸工具,而更是世間的修持,趴在紅塵之中而不為紅塵所動、所驚、所惑、所魅,搭城巴如斯直觀的舉動便又變為修持實踐。以平常心做平常事,對於像他這種的大背景和身分而言,格外困難,故遂格外值得面對考驗。

《大叔》

作者:馬家輝

時代越是倉皇,不免越想在已被定義的昔日時光裡尋找慰藉

《无双》2018

住在柴灣的胡金銓,手提袋裡還有一些美金,本可正正經經做些小生意,但他著急發財,居然堅信一名北京好友的投資計劃,甚至勸服了住在一同的其它三人一同投錢,不料好友攜款而逃,去如黃鶴,他在舊樓裡坐吃山空,惟有馬死落地行,踏實地打零工去也。

曾有人說,“有華裔的地方就有港片”,上世紀八八十二十世紀,香港電影的白銀時代,數百部港片成為了一代人成長的座標與參考——“吳宇森的熱血打鬥兄弟情、王家衛的愛情糾纏男女怨、劉德華的幽默調侃搞笑、徐老怪的是非恩仇武林嘆”……當我們一提起港片,這些經典的攝影機與片段裹挾著青春的回憶湧現出。而那些隨著時光老去或已不在的香港電影人,好似永遠定格在了這個二十世紀。

#90二十世紀#

,上車了,或迷途了,召喚不回去,像一名極熟識的好友完全喪失聯繫,留下驚悚,留下害怕,生者惟一能做的事是儘早接受事實,接著漸漸去習慣事實,宣稱它,卻又惦掛他。

四條漢子,分工明晰,據李翰祥於十多年後回憶,沈重是管家,我們把租金和家用交予他,休想再由他手上借一毛錢。宋存壽記賬,hp做菜,胡金銓有時候也露兩手弄個故鄉滄州的清蒸肘子。蔣光超飾演“娛賓”配角,唱跳舞、拉拉琴,也懂調侃,別號“蔣一秒”。

胡金銓雖是新派大導,卻同時是老式士大夫,對畫藝和現代文學皆有造詣,言談幽默風趣。他曾找臺灣地區小說家張大春密切戰略合作,一同看景,一同讀電影劇本,甚至曾把隨身攜帶十多年的一個量測攝影機贈送給張大春,箇中自有“傳缽”之意。但張大春婉謝不收,即使自覺並非做編劇的材料。有一回,兩人在近郊看景,在山林深處竟見一泡人糞,張大春正欲罵“三字經”,胡金銓卻笑道:“拉屎的那位老兄還挺曉得風雅。”

《无双》重複發生這種的攝影機:低炒攝影機下的張家輝,一雙大長腿,灑脫挺拔,輕抿舌頭,兩側嘴角微翹如鉤,即便憤慨,亦見溫柔。第一印象中,張家輝從影以來未曾憤慨過。戲裡的配角要求也許是憤慨的,但他的表情和嘴型都太柔情似水了,而且再憤慨仍只似是委屈,觀眾們覺得戲中人是滿腔苦水吐不出來,壓抑到了極點便往暴力行為裡爆發。而且再暴力行為的張家輝亦是讓人反感的張家輝,即便是《无双》裡所演的“藝術家”。殺人不眨眼,夠壞了吧,卻亦不致使人厭棄,觀眾們也許屢屢在內心深處感嘆,“想不到啊,那個女人這么殘忍陰險”,接著憐惜他、可憐他,替他織成很多沒拍出的故事情節,譬如說曾經吃過無數苦頭而且變壞、靈魂受盡創傷而且心理扭曲,而總是不能恨他。

#澳門#

第二次現場看見張家輝,是十二歲那年,我的十二歲,張家輝的二十八歲,他已經演過電視劇《狂潮》《家变》《奋斗》《大亨》《网中人》,已經是第一線花旦了,《上海滩》猶未誕生,更幸福的黃金歲月猶在前頭,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趴在灣仔一家咖啡店的桌子上,跟兩三位好友喝下午茶,好似預見未來將有更大的挑戰、更強的考驗,忙裡偷閒,總要學會輕鬆。

這天上午的張家輝穿的是黑色長褲運動衣和黑色長運動褲,戴著Ray - Ban墨鏡,很高挑的身材,抱胸而坐,下頦微揚,向世界爆發青年人都有的青春自傲,更何況是明星,任何人看到他,即便不曉得他確切是誰,亦可猜出他不可能將並非明星。This guy was born to be a star(這傢伙天生就是明星),這是我當時的嫉妒體會。這天上午我和父母也去那間咖啡店喝茶,推門進店即見他,遂被眼前的堂皇圖像震懾住了,一懾二十四年。

張家輝近年來拍了一些編劇的一些影片,八十歲的女人像十二歲般跑跑跳跳,幼稚可笑,幾乎毀了十多年艱辛創建的型男形像,莊文強此番用《无双》把他挽救回去,聞說張家輝亦曾主動力爭那個配角,或許發哥亦心知肚明,再不發功便將千年道行一朝喪,歲數到了,最後一輪的黃金盛世若不牢牢抓住就回不去了,要在好編劇和好攝影下讓觀眾們重新看見他的英雄本色。

網民爭相留言。真的嗎?真的是發哥?他這么有錢,又是國際明星,為什么要搭城巴?為什么單獨出行?相同的問號貼在微博上,排山倒海、密密麻麻,如碑林刻字;微博訊息又被廣為流傳轉發,輪迴千度,如蒲公英飄逸四散。

#80二十世紀#

看完胡金銓的回顧影片,駕車回來路過柴灣,瞄一眼“澳門創價學會”旁的兩間簡約樓房,心底“叮”了一聲,又想起了許多懷舊故事情節,只好對趴在旅客位的身旁人說,這兒就是胡金銓在“前編劇”時期住的地方了。

再往下走,是跟南方歌迷和大腕的接軌。出演陳凱歌影片是重要的一步,是首度有土生土長的澳門歌手在這么嚴肅和被重視的中國影片裡扛起重任,偶像南下,他代表澳門打了頭陣,但這仍是大時代的必然趨勢,他站在浪頭,躬逢其盛,表現雖好,始終不是大潮的創造者和發明人,即便當時不是他,亦會有其它的他或她,活在人世的大背景裡,他是特大號的衝浪者,絕非興風作浪的希臘神話英雄。

從八十年代到今天的澳門變遷發展史,都被濃縮在眼前這短短的幾十秒,我的張家輝,我們的張家輝,澳門的張家輝

若把胡金銓的影片跟同期的徐克的影片較之,更覺如此。

胡金銓的影片有恨,有仇,有恩,也有報,所有功夫片該有的情緒動機它都不缺乏,但他比其它編劇更感興趣的毋寧是這一切背後的象徵意義。他時常用空茫的遠拍攝影機,和女演員的迷茫的近攝表情,和故事情節的哀傷轉折,引領觀眾們直面一個關鍵問題:當恨仇恩報完結之後,我們還剩什么?我們變為什么?所有的殺來宰去,真有象徵意義?但是,假如不殺來宰去,又象徵意義何在?

諸相片裡,有一種是二十年前的《号外》封面,劉天蘭負責管理的外型設計,張學友側坐遠眺遠方,純白的大背景,似無翼的天使。該期單曲裡有很多相片,主打懷舊風,不少是黑白和泛黃的,其中兩張是他的半身近照,回眸望向攝影機,看上去非常眼熟。那天,在澳門,“愚人節”幾乎變為“弟弟節”,排山倒海的張學友,相片、視頻、文字,十多年前的心痛和噩夢,今天依然刺痛和驚嚇著許很多多人。什么是經典?

澳門是容得下平時心的衛星城,繁華尚未過盡,卻已享受平時,如張家輝,便是澳門思想的最佳映照。

內地傳媒探問,在“後張學友時代”裡,澳門歌壇是何景象?

胡金銓的家世亦非等閒,曾祖父曾是陝西按察使,他他們在南京匯文幼兒園讀初中,但未大學畢業,轉到華東人民大學,又未大學畢業便北上澳門,最終做了國際名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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